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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七章 夢醒又見惡道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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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青辭在柏樹林睡了整整四天,醒來的時候天方正在落雨,只是自己並沒有淋到雨,因為頭頂的結界替他擋去了所有汙穢,他呆呆地看著雨滴落在結界上,然後從結界滑落,半晌後挪動了一下身子,毒素已經盡數消失。

“汝醒了?”

“噗廝廝~”

雨大麽?

“汝有吾遮蔽,不會淋濕。”

玄青辭不說話了,合上眼睛繼續休息。蒼雲柏是柏樹林中他為數不多可以對話的人,第一次遇見他的時候,就是為了躲避閻酆瑯。玄青辭藏在樹葉之間,看著閻酆瑯追過來,緊張得大氣不敢出,一根枝丫就在這時候把自己纏得死死的,送到閻酆瑯面前。

他恨不得一把火燒了這棵樹。

玄青辭想著這些,又渾渾噩噩地睡了許久,再次醒來的時候,雨已經不落了,結界也不知道何時消散了。他爬出樹洞,在樹下化成人形,望了一眼周圍的樣子。

這裏是柏樹林深處,他被蒼雲柏送到原身處休養了。

“青辭。”

玄青辭轉過頭去,看見一個身穿青色長袍的高大男子,往他緩緩而來。

“你去哪了?”玄青辭問道,他看見蒼雲柏的臉上出現一絲詭異的笑容,這是他從來不曾見到的。

蒼雲柏是千年柏樹仙,從未出過柏樹林,一來這裏是他的原身,二來他性子沈默寡言,即便是林中同族,他也不曾主動搭話,除了自己。

“高蘭國。”蒼雲柏老老實實地說道,“他說要帶吾看盡繁華。”

“誰?”

“軒轅松。”

玄青辭沒聽過這個名字,想了片刻後,便與蒼雲柏告辭,卻被對方攔住。

“汝要去何處,吾送汝。”

“我隨便走走。”

“若遇到危險,可……”

“真煩。”

話音未落,玄青辭就消失了。

蒼雲柏看著那一道青影,有一些出神。

他認識玄青辭是在四十年前。那時候的自己正在休息,曬著陽光享受天地靈氣,卻被一條蛇給擾了清夢,睜眼來看,一條從未見過的蛇正攀在自己身上。從樹葉縫隙中投射下來的陽光照射在蛇的鱗片上,幽藍色顯得極為耀眼,閃爍得瞬間吸引住他,他就看著這條漂亮的蛇在自己面前挪動身軀,赤色的蛇頭藏在樹葉間,靜靜地盯著樹下。

他順著這蛇的視線望過去,看見樹下站著一個人,只一眼,蒼雲柏就心裏一顫,天上的人怎麽會來到這裏?這神力恐怕在自己之上不止一個等第。

他再次打量起身上的這條蛇來,想著這位上神莫不是在找它?於是撩起這蛇把它送到了閻酆瑯面前,沒過幾天,這蛇就把自己咬了一口,毒液註入枝丫,整條枝丫都枯萎了。

再後來……上神再也沒有出現過,蛇就纏在自己身上睡了整整三年。

玄青辭說,他以為睡一覺,那個人就會回來,可惜他睜開眼睛,連那間屋子也被人拆了,他沒地方去了。

於是,蒼雲柏就成了玄青辭棲息的地方。

蒼雲柏忽然勾起一抹笑,聽林間的柏樹說,他們最近看到了熟人,玄青辭往外跑的次數也越來越高,那回來的那個人……就是那位上神罷。Qian!xia!DuJia

玄青辭漫無目的地在柏樹林裏閑逛,剛一離開蒼雲柏,便又化成原身。被雨洗劫過的柏樹林有一股好聞的泥土清新,還有一絲花香味。

他記得在柏樹林一些潮濕的地方,生長著一種極為艷麗的花,那花和道士的術法一樣,沒有葉子,只有花瓣,且花瓣不似尋常花,一絲一絲的、極細極細,花色呈赤色,一眼望去,如同燒起來的火。

玄青辭第一次見到這話花,就是在閻酆瑯離開的那天。

他摘了幾朵回去,想裝飾一下那清冷得可憐的屋子,然而還沒離開花叢,就因為身體的疼痛倒在花叢裏,不過多久,發現自己化成了人身。

花妖也就是在那個時候認識他的。

“你好久沒來看我了。”

花妖一身火紅,就如同她的原身。肌膚如雪,大片的光景從光潔白皙的脖頸一直裸露到鎖骨下方,兩只小巧漂亮的肩膀披著三千青絲,她從不挽發,就這麽隨意地散落於身後,妖嬈曼妙的身子令她走起來一步一搖,好似風一吹就會倒下一般。

玄青辭以前總笑她,人界的女子都會盤發,盤起來的樣式很好看,你怎麽就不像個女人?花妖眨著兩只清澈撩人的眸子,告訴他,我是妖,妖怎麽能和人比呢?

“噗廝廝~”

我看到他了。

花妖輕笑一聲,坐在花叢中,將玄青辭放在自己腿上,說:“那你怎麽到這來了?”

“噗廝廝~”

他不要我了。

花妖一楞,眨了一下眼睛,嘆了一口氣,說:“他不要你,我要你。”

玄青辭纏上花妖的腰,在她脖頸處蹭了蹭,沒有說話。他化成人身的那一天,也是花妖成人的那一天,兩個人就在這花叢裏大眼瞪小眼,嚇得玄青辭差點一掌拍死她,因為那時候的花妖真的很小,她的人身只有拇指這麽大。

花妖沒有名字,玄青辭就一直叫她姐姐,聽閻酆瑯說,長得漂亮的女子都要喊姐姐,玄青辭那時候沒有美醜之分,只能分別出雌雄,看見一只和自己不一樣的妖,便喊了一聲姐姐。直到後來他偷偷進了人界,分清什麽是美醜後,方覺得喊花妖一聲姐姐再合適不過,饒是風滿樓裏的頭牌也比不過她半分。

就在此時,忽然傳來一些聲響,玄青辭立馬警覺起來,花妖隨即消失在花叢中,一片花叢隨著風而微微顫動。

玄青辭躲在花叢中,等待著這突如其來的異樣。

只見一個婦人一瘸一拐地從花叢走過,行色匆匆,面色凝重。

“別去!”

花妖的聲音突然傳入玄青辭的大腦,後者沒有聽從,曲著蛇身跟在婦人身後。

玄青辭盯著婦人的身影,心想她腿腳不便,卻還能走得這麽快。這模樣像極了在追逐,這幅急切的樣子好像是在害怕趕不上什麽似的。

忽然,前方一片明朗,那婦人停下了,玄青辭也停下了,他爬上柏樹,靜靜地看著她。下一刻,他便陡然收緊了瞳孔,豎瞳變得更細了。

出現的人居然是道士。

“大哥……”婦人看見道士的一剎那,就濕潤了眼眶,哽咽著喊出了聲。

道士迅速將其攬進懷裏,輕拍她的後背,一邊說:“是大哥對不起你,是大哥對不起你……”

玄青辭沈下眸子,發現道士的神情有些不一樣,遠比先前見過的羸弱,他悄然探識一番,果真發現道士的氣息弱了很多,像極了人界說的“回光返照”。

婦人也發現了什麽,說:“大哥怎的變得如此……”

“是我錯了……是我太過於執著了……小妹,我今日來此,就是來見你最後一面。”道士神情悲傷地說道。

玄青辭聽著這話,在心裏不停地冷笑,錯?他將黑貓殘殺,又將其用術法囚禁,何止是錯這麽簡單的?

忽然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溫熱感,枝丫微微顫動,玄青辭猛地回頭看去,見閻酆瑯蹲在自己身後,對著自己比了一個手勢,示意自己安靜,

你怎麽會來!?

閻酆瑯看著腳下的玄青辭,忍不住笑了,他醒來後就一直在想,玄青辭的毒有沒有解,一個人……不,一條蛇在柏樹林會不會被鳥叼走?可是他又覺得能叼走一條六尺蛇的鳥,應該不存在。

想了幾天後,他決定去一趟柏樹林,於是就在柏樹林裏找了整整一天。

他看玄青辭重新轉過頭去,忍不住瞥了一眼他垂在樹上的尾巴,彎腰撈了起來,放在手心仔細打量,輕輕地撥弄尾巴上的赤色鱗片,終於在鱗片下發現了一絲血跡,撩開來看就見皮下有些許瘀血。

閻酆瑯從懷裏掏出一個白色瓷瓶,正打算進行塗抹,忽然感到頭頂一陣涼意,一擡眼,一雙赤色豎瞳正盯著自己,細長的舌頭從小小的蛇嘴裏吐了一下。

閻酆瑯第一次覺得有些緊張,那種莫名來的心虛。

玄青辭奇怪地盯著他,不知道他要幹什麽,下意識縮了一下自己的尾巴,卻被閻酆瑯抓得更緊了。

後者低下頭,硬著頭皮在這條毒蛇的凝視下抹上藥膏,然後輕柔地按壓,鱗片隨著玄青辭的呼吸而微微張縮。閻酆瑯看著藥膏慢慢被吸收,心裏逐漸安定,將瓷瓶收好後,有些不舍地松開了玄青辭的尾巴。

玄青辭勾起尾巴,瞧了一眼,又看向閻酆瑯,滿是好奇的赤色眸子落在閻酆瑯眼裏,竟覺得有些可愛,意識到自己這個想法的閻酆瑯忽覺不妥恐懼,於是一巴掌把玄青辭的腦袋拍到了另一邊。

“哈——!”

玄青辭被拍得莫名其妙,沖著閻酆瑯兇了一聲,後者倏地閉上眼,滿臉歉意。

“大哥……你聽到什麽了嗎?”

道士有意無意地往二人方向看了一眼,說:“許是什麽動物的聲響吧……”

閻酆瑯在聽到婦人聲音的一瞬間,渾身一顫,看過去瞇起了眼睛。

那婦人,恰是當時收留自己與玄青辭的人。

他心中一驚,腦海中逐漸浮現出種種疑惑,她怎麽會和道士有關系?這到底是怎麽回事?

忽然,柏樹林裏刮起一陣大風,那道士看向大風的來源,猛地將婦人擋在身後,說:“小妹,大哥犯了大錯,恐難償還,若有來世,大哥一定再不幹這事了!”

說著話,道士一頭紮進了大風,婦人看著道士突然離開,睜大了眼睛叫喊了起來:“大哥!大哥——我不嫌你,即便是大錯,小妹與你一同承擔!大哥——!”

閻酆瑯暗道這風恐怕有蹊蹺,看了一眼玄青辭,就從樹上跳下,出現在婦人面前。

“你與那道士是什麽關系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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